【业渚】骑士†信念之章

骑士†信念之章

 

 

是不是只有在理想真的面临破灭之时,人才会确确实实的从那些美好的梦境中苏醒?

 

寂静的深夜下,白日里朝拜者络绎不绝的神圣教堂只余留了一片照耀进来的月光。立于穹顶之下的人仰望着暗色的巨大石雕,以普爱世人的姿态立于教会圣堂中的神明石像恍若真正的神明一般俯瞰众生。

 

站在大厅中的蓝发青年望着那座从未改变的石像略微有些出神,穿着于身上的纯白骑士服依旧如往日一般被烫熨平整,妥帖的贴合着身躯,金色的流苏绶带自肩章延至胸口挂于纽扣间,代表着皇家的金色花纹绣在深蓝色底色的宽大披风上拢于双肩垂至脚踝,遮盖了深棕色的筒靴,也将身躯完全笼罩于其中。

 

蓝发的骑士长鲜少有机会跨入教会所辖的范围,整个王国的人都知道王国骑士团与教会之间那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势同水火的关系。平时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地方,此时此刻他却穿着最为庄重的骑士制服站在了圣像之下。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潮田君。但是你挑选了一个魔鬼盛行的时刻。”

 

背后沉稳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下有着异样的吸引力。听到这句话的潮田渚收回了视线微微阖目,无可奈何的笑容自他的唇角慢慢攀爬。

 

“可能是因为……我即将要迈入魔鬼的阵营吧。”

 

从他即将要做出的决定来看,魔鬼这个称谓还真是意外的合适啊……只是可惜了他的制服。

 

对于潮田渚而言,他仍旧无法忘怀当初披上这身制服时心中那不可抑制的激动,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心中充斥着那股被认同的感动与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它们同迫不及待的为国家效力的心情混合在一起,强烈的使命感催促着蓝发的骑士接过了老师的剑刃,加入了南征北战的大军。

 

然而如今回首,当初的心情有多么迫切,现在的沉痛就有多么深厚。

 

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接近,全身笼罩在神父袍中的男人站到了骑士的身边。

 

“……这并不令人惊讶。”男人说出的话令潮田渚一愣,双目睁开的青年扭过头注视着身边的人“早在那家伙家中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走上这条道路。”

 

“当我们的国家真正的偏离了轨道的时候,你也不再会恪守着那份传统的守则。”男人平静的面容浮上了少许叹息之色“我与拉莫特都已经预见了这天。”

 

“毕竟,你曾是我们的学生。”

 

现在被冠以荆棘之名的蓝发骑士秉承着怎样的信念,这对曾经亲手灌输过这些信念与教条的他而言,再清楚不过。

 

“我现在依旧是您的学生。”潮田渚的视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我一直都以身为老师与您的学生而骄傲……只是我如今的行为恐怕会令你们蒙羞了。”

 

“既然已经选择了,就不要去在意,专注于脚下的路就够了。”

 

这是出乎潮田渚意料的话语,本来心情低落的骑士长不由的再次看向了曾经教导过他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神情肃穆的男人转过头,黝黑的双瞳不闪不避的对上了潮田渚那双湖蓝色的眸子,用着与刚才无异沉毅的声线再次开口。

 

“你的行为是否会令我们蒙羞,百年之后自会有人评判。历史与人民会在诸神的审判簿上为你做出公正的判决。”

 

“渚,遵从于自己的信念,遵从于自己的心,这才是骑士之道。”

 

“……”

 

“你会来到这里,那也就代表着你的心中仍旧存在着动摇你决定的东西。外人无法帮助你,这只能靠你自己。忏悔的行为没有力量可以支撑着你一往无前的走上那条路。”男人沉吟片刻后,重重的从鼻腔中呼出积压的浊气,转身向着大厅外走去“好好想一想吧,午夜是最好的时间。”

 

“乌间老师。”

 

潮田渚突然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到十几步开外的神父,硬底皮鞋敲击地面的脆响在他的身后戛然而止,约莫几个刻度之后,沉默的潮田渚才重新出声。

 

“您……恨过吗?”

 

“……我没有机会。”

 

近乎叹息一般,曾经的第一骑士低声说道,而后清脆的脚步声重新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消失在了大敞的门外。

 

没有、机会吗……

 

咀嚼着乌间惟臣留下的话,苦涩的味道在潮田渚的口腔中逐渐蔓延。

 

正如乌间所言,来到这里的潮田渚依旧无法坚定自己前行的信念,他对于自己选择的方向仍旧有着无法忽略的踌躇。

 

连年的战争打破了曾经美好的憧憬,期待国家强盛的想法被归国时民众脸上的麻木所击溃。战争下的牺牲不可避免,然而从边境蔓延至国土内部,人民流离失所,入目皆是疮痍。当一个国家连最基本的安全信任都不能给予他的臣民时,这个国家的方向是否已经偏离了太多?

 

仔细思索的这段时日中,茫然与无措层层累积在了潮田渚的心头,模糊了他眼中的道路。

 

潮田渚已经不止一次反思,当国家已经不再是自己所期望的那样时,他是否应该继续遵循着骑士的传统,继续效忠着带来这一切的那个人?

 

他效忠的究竟为何?心中的道义与骑士的守则相左时,他又该怎么做?有谁能来告诉他?

 

青年微阖的眼睑遮住了他眼眸中汇总的踌躇与彷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真的隔断那些纷乱的思绪,让他获得短暂平静用以认真的思考着他接下来前进方向究竟在哪里。

 

空旷的圣堂大厅隐隐泛着风声,深夜的寂静很好的扩大了平缓压抑的呼吸,立于圣像之下的蓝发青年的脑中如同传说中的死亡走马灯一般回闪着身为骑士的生涯。荣耀与伤痛尽数划过,一切的一切最终定格在了授予骑士资格的君王与教导道义的老师身上。

 

端坐于王座上的王者指引着剑锋的方向,而模糊了身形的老师则授予了信念与信仰。崇敬与道义的冲突斩断了一直以来的坚持,失去了前进道路的骑士终究只会使自己的徽章落满尘灰。

 

哪怕到了现在这个时刻,潮田渚都不得不承认,即便已经偏离了太多,那位王座上的国王陛下仍旧是一位有着足够魅力的君主。

 

只是他的魅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的臣民获得应有的幸福。

 

潮田渚掩于披风垂于身侧的手臂蓦地撩开了披风伸出,睁开的湖蓝色双眸随着低下的头颅将视线落在了摊开的左手掌心。

 

深棕色的长筒手套包裹着掌心与小臂,简洁的暗纹在深色的皮革上隐约可见,而在其之上,金棕色的纹章正静静的躺在正中。古朴的王座镂刻着象征皇家的徽记,狰狞的荆棘盘绕在王座周身如同最忠实的护卫一般守护着象征王权的座椅与徽记。

 

精致的徽章代表着骑士的身份与责任,这曾是王国每个青年为之奋斗目标,或许现在仍是。只可惜……那终究不再是自己的了。

 

苦涩的笑容混合着自嘲般的笑意攀爬上了潮田渚的嘴角,五指收拢的骑士长攥紧了掌心中的骑士徽章,坚硬的棱角抵住包裹着手掌的皮革烙上了深深的刻痕。年轻的荆棘骑士不顾疼痛的、如同扯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了曾经象征荣耀的徽章,放纵着最后的压抑与沉痛。

 

不应沉湎于仇恨,不应执着于私欲,不应被世俗左右判断,不应忘却心中立下的最初道义。

 

老师的教导犹在耳边,只是没想到……践行起来却是如此的,难以决断。

 

双膝陡然一弯,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潮田渚突然膝头触地,跪在了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宽大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于地面铺散开来。他从不曾相信神明,此时此刻却也禁不住压力弯下了向来挺直的脊背。右手包裹着攥紧了徽章的左拳做出了多年不曾做过的祈祷姿势,额头抵于指背阖上双目,在一片静默中梳理沉淀着内心,挣扎着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不能动摇,绝对不能。

 

……说起来,如此徘徊不定畏于前进,这样的心情大概会为您所不齿吧?

 

面容没于阴影中的青年那绷紧的嘴角抿出了细小而隐晦的弧度,眼眸蓦地睁开抬头再次仰望神明的石像。潮田渚向后收腰,双膝向上提起离开了平整的大理石面,紧握徽章的左拳同时重新隐没在披风之后。仰面凝视石雕,他的眉心微蹙出细小的潜纹,再度阖上双目缓缓将胸腔中淤积的浊气吐出。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午夜是最好的时间。

 

下定了决心的青年下颌微敛,睁开的眼眸平视前方,稳稳立于大厅之中的脚步略微后退一步,而后蓦然转身。披风的下摆随着身体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了平整圆润的漂亮弧线,靴子的硬底敲击着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大步离开的动作下回荡在深夜的圣堂中。

 

大门之外,身形挺拔的黑发男人立于毫无杂色的白色骏马旁边,当他看见从教堂内踱步而出的青年骑士时,便从对方的神情中知晓了他的决定。而潮田渚,从圣堂中走出的他看到仍未离去的男人时,禁不住一愣。

 

“他在圣堂的墓地,那里可以出城。”

 

握着缰绳的乌间惟臣向着自己曾经的学生递出了手,走到男人跟前握住了递过来缰绳的潮田渚神情中满是困惑。

 

“您……”认识他?

 

“曾经我只是没有机会。”那不代表现在没有机会。

 

黑发男人那双黝黑的瞳仁在黑夜中隐含着异样的光彩,先前还暮气沉沉的上代第一骑士整个人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我曾经无数次的选择了王室,选择了我的国家,但是现在。”

 

“不。”

 

教导过他要忠于国家忠于王室的男人站在他的眼前发出了拒绝的声音。潮田渚明白,乌间惟臣辞去骑士的称号选择成为了教会一员的行为,本身就是在对这个国家的上层发出不满的声音,然而像之前那样,他没料到这个古板的老师竟然也会成为那些变革者的一员。

 

“午夜是最好的时间,去吧。”

 

这是乌间惟臣对马上的潮田渚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潮田渚骑着马站到圣堂墓园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那名古板的前第一骑士给他的冲击委实有点大,大到连赤羽业驭马来到他身边伸手在他的眼前晃晃才堪堪回过神来。月光下身形挺拔的红发青年依旧是那身黑底红边的大衣,此时此刻跨坐在火红色骏马上的人与他的马一起偏着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发怔的人。

 

潮田渚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不明所以有点茫然的回看了过去。

 

“噗。”许是被青年那副样子娱乐到了,赤羽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还边摆手“渚,你这副样子像是没吃饱糕点的小孩子一样。”

 

“……”赤羽业的这张嘴就没有过讨喜的时候。潮田渚拽着缰绳,无话可说的叹气。

 

“既然你来到这里,那就代表已经做出选择了。”还记得自己是来接人的赤羽业止住笑声,仍旧笑意浓厚的看着潮田渚“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生活了吗?亲爱的荆棘骑士。”

 

“我这样不只是背叛了我的君主。”没有回答赤羽业的问话,端坐于马背上的骑士平静的注视着向自己递出橄榄枝的人“同样也是背叛了我的国家。”

 

战乱尚未平息,自己却选择了反叛军的阵营,这无异于向自己国家的背后捅上一刀。这样有违自己坚持的行为才是动摇潮田渚最主要的因素,他抛弃了忠诚,也在另一个角度上践踏了自己的信念。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需要放弃些什么。”赤羽业满不在乎的嗤笑一声,金色的双瞳有神的吓人“很多事情是无法两全的,渚。想要拯救国家就要做好被人戳着脊梁骨咒骂的准备,这是一个革命者的觉悟。”

 

“没有人能不付出代价。”

 

“……是啊,没有人能不付出代价。”潮田渚叹息着,语气中是意味不明的复杂。

 

背叛君主与守则的黯然充斥着内心,一切为了国家的信念与道义却又燃烧着灵魂,迸发着难以拒绝的炙烈。有时候潮田渚自己都觉得,他婆妈的简直像个老年人,总是去想那些没有用处的,总是去顾忌那些不应该绊住他脚步的,总是胆怯于那些他没有十足把握去做的事情。

 

他欠缺绝大多数骑士那股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胆气,潮田渚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渚。”反叛军的领袖突然出声呼唤了骑士的名字,他看着蓝发的青年露出了张扬笑容“把自己交给我吧。”

 

“什、?!”潮田渚愕然。

 

“心有牵挂才能无所畏惧。”赤发青年笑容畅快“信念与主君缺一不可,不是吗?”

 

这是什么歪理?

 

潮田渚几乎要被气笑了。然而不得不承认,在潮田渚看来这虽然是歪理,但是对他自己而言却是意外的有用。

 

心有牵挂,方能一往无前。

 

只有在真切的为什么而战时,潮田渚才能迸发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要是哪天你也偏离了那条道路,我不会犹豫的。”今天抛却君王的行为,就是你在未来偏离道路后,我的选择,赤羽业。

 

“放心吧,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赤羽业笑的肆意而又张扬,他笃定的给了潮田渚答案同时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向着身边的骑士长。

 

“现在可以把你的手递给我了吗?我的骑士长。”

 

将你的忠诚交付于我。

 

“……如您所愿。”

 

叹息着,双目微阖的青年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赤羽业的手心中。反叛军领袖手掌所传递过来的温度令骑士长因为心理的沉痛几乎陷入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停顿几秒,潮田渚睁开眼睛直直的回望着赤羽业。

 

“需要我称呼您为陛下吗?”

 

“我说过,你应该称呼我为业。”

 

帝国公历731年,荆棘骑士潮田渚叛离王国加入反叛军,同年中旬荆棘骑士团所属第一、二骑士支队及荆棘卫队与反叛军交战时,尽数倒戈重归潮田渚麾下。

 

至此,王国第七骑士团——荆棘骑士团名存实亡。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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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后续随缘,有点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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