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渚】旅途故乡·百恋歌

 

1

半载苦战少有可以尽情纵马而不需要担心危险的时刻,此时此刻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任谁都会生出一股子纵马疾驰的豪情。

 

不过那不代表着我喜欢被喂了一嘴的灰尘。

 

我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双腿紧夹着狂奔的骏马,望着前方飞扬的尘土难得的想要不顾修养的骂娘。千里马难寻,我也只是勉强能追上对方的速度,身边早已不见了之前还能跟着的亲卫骑兵。再这么跑下去难保不会迷失方向,暗道一声晦气,我提了一口气然后不顾强风灌嘴的窒息感放声大吼了出来。

 

“赤羽业!!停下!!!”

 

咳……呛得真他妈难受。一嗓子下去我就基本再也喊不出来的,勉强克制着想要剧烈咳嗽的欲望,我重新振了缰绳催促着胯下的战马继续提速。

 

飞扬的尘土渐渐消散,火红色的骏马由远及近在视野中慢慢的放大,连带着端坐在马背上一身戎装的赤发将领也渐渐显了身形。心想着这人可算是停下了,我提了精神双腿猛地一夹,战马像是有感应一般再度提了一个速度。

 

临近赤羽业的时候我直起了压低的身体用力扯住缰绳,战马一声长嘶向前又冲了几步方才稳稳的停在了赤羽业的跟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个懒散的恨的人牙痒痒的声音就从旁边冒了出来。

 

“真是慢啊,我都快睡着了。”

 

他胯下的本来在低头吃草的战马听到这句话,还煞有介事的抬起头来晃了晃马头,似乎是很同意它主人的话。

 

瞅着那个动作,我顿时气结,没好气的冲着他呲牙。

 

“烈翼是千里马,千里马!别让我提醒你千里马是什么意思!空墨能跟在后面已经很快了!”

 

“好好好,很快很快。”赤羽业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欠,缰绳一甩火红色的烈翼就乖乖的向大部队的方向慢慢踱步“回去了。”

 

……你大爷的赤羽业。

 

捂着心口,我刚想为那个敷衍语气发的火顿时憋在了胸腔,憋的我手都哆嗦了。

 

 

2

憋气的跟在赤羽业身边,思来想去不舒服的我再次开口对于赤发男人擅自离队的行为作出了批评。

 

“赤羽业,你虽然是主帅,但是你也不能随便掉队这么远,主帅脱离是兵家……”大忌。

 

“行了行了老人家,耳朵都让你说出茧子了。”赤羽业嗤笑一声,不以为意的打断了我的话“你和渚一起行军的时候也这么啰嗦?”

 

“将军从来都不会让我们担心。”

 

听着这句话,我连想都没想就直接脱口而出,然后我就看到赤羽业一脸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了我几下。

 

“牧政尧,你似乎从来都没有直接称呼我为将军。”

 

赤羽业说的是实情,跟随他的这段时间里我除了喊他赤羽将军外,基本上都是直呼其名,一点都没有对主帅的尊重。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说,片刻的沉默后,我看着逐渐接近的队伍开口道。

 

“我只是一个人的副将。”

 

“呵。”轻声的哼笑自他的口中飘出“你倒是对渚忠心啊。”

 

“不过牧政尧,你应该知道,太忠诚的人……”

 

赤羽业暗金色双瞳的视线直勾勾的撞上了我。

 

“可从来都活不长啊。”

 

 

3

刀子般足以扼杀生命的杀气我只在两个人身上看见过,一个是我的主将潮田渚,而另一个就是眼前的男子。与潮田渚的杀气还不同,赤羽业的杀气中蕴含着浓厚的血腥味,是实打实从战场上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气势。

 

被那锋利的视线刮在身上,明明没有任何实体,我却依然感受到了一股尖锐的刺痛。

 

沉默半晌,我终是错开了视线沉声应到。

 

“我知道。”

 

似乎是我的回答令赤羽业满意了,压在身上的尖锐视线总算是消失无踪,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抬眼看着前方将领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重新开口。

 

“喂,别再跑了那么远了,主将违犯军法与士卒同罪,虽然已经得胜但是该遵守的军纪还是要一样不少的遵守。你是主帅,更应该如此。”

 

“也不会有下次了,虽然跑了远一点,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

 

视野中的男人说着转过了身,从搭在他马背上的挂袋中取出了整整一把水蓝色的小花。男人冲着我摇了摇手,笑的既开心又得意。

 

“瞧,像不像?”

 

看着那把不知名的野花,我震惊的瞪大了双眼看着赤羽业。

 

“像不像?”

 

“……像……”

 

 

4

望着某个没什么自觉的骑马踱着步子进到军阵中的主将那明显十分愉悦的背影,我恶狠狠的磨了磨牙,连身边围过来的亲卫都没发现。

 

“牧将军,这……就算是…也不能……”

 

围过来的士卒显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关键字虽然含糊的带过,但是在我视线看过去的时候还是能发现亲卫脸上那明显的不忿之色。板着脸用鼻子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我用挂在手腕上的马鞭戳了那个亲卫一下。

 

“去去,特殊人特殊对待知道不!警戒警戒!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干活去!”

 

 

5

像赤羽业说的,从那天纵马狂奔之后,他就老老实实的呆在了队伍中,安静的履行着主帅的职责,偶有休息扎营周围无人时,我会凑上去看他在做什么,算是作为副将的表面工作。

 

赤羽业是个手巧的人,天才之名朝中无人不晓,是以在他手里看到那个逐渐成型的花环时,我是一点都不吃惊。只不过这么少女的东西被他捧在手里,我是少不了嘲笑的。

 

“你还真像个姑娘家。”

 

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边,遣退了周围的士兵,我一边撕着手里干巴巴的大饼,一边开口嘲笑还在摆弄花环的男人。而对于我的挑衅,赤羽业只是勉强施舍给了我一个眼神,然后继续忙着他的花环了,认真仔细的好像渚君就在他手上。

 

“水蓝色的,娘里娘气不说,戴在将军头上哪里还能看得出来?”

 

我从见过这个花环起就忍不住寻思,这人不是故意的吧?选了一个和渚君头发一个颜色的小花来编花环。

 

“牧政尧。”

 

赤羽业的口气十分的亲切,他转过来的笑脸也是一样,但是看在我眼里就只能愣生生的让我打个哆嗦。

 

“娘里娘气渚也是会戴上的。”

 

“我能为渚做这种事情,你连个能做姑娘家编花环事情的人都没有。”

 

“开心吗?”

 

 

6

……

 

操你大爷!!

 

赤羽业你听到没有!!!

 

操你大爷!!

 

秀你麻痹!!!

 

 

7

当然不能真的让他听见,听见我就惨了。

 

叼着自己的饼,我嚯的一起身,大步离开了篝火旁边。

 

跟赤羽业果然没有任何交流的余地!!!

 

 

8

气哼哼遛马的时候赤羽业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他一个翻身胯上烈翼时,之前还不怎么听话的火红骏马立刻就老实了。我和空墨同时的打了个响鼻,以示自己的不满。

 

“远处灯光摇曳,快到了帝都了。”

 

就在我和空墨一起生闷气的时候,赤羽业突然说道,我不禁顺着他的视线看着昏黑的远方,片刻后又叹了一口气。

 

“是啊,快回家了。”

 

回家,多好的词汇啊。

 

许是回家二字也触动了身旁的主将,月光之下我们二人陷入了难得的静逸之中

 

“你说,要是多采点花回去贴在肉多多的身上,会不会好看?”

 

不,它只会更加毫不留情的踹你。

 

板着脸,我在心中反驳到。

 

 

9

肉多多,原名玉翻龙,通体雪白同样是难得的宝马良驹,能日行千里而不乏。朝廷将领潮田渚的坐骑。

 

千里马多是被人羡慕的,名字也是威武,然而玉翻龙的威武却止步于他遇见赤羽业的那一刻。

 

从那天起,雪白的宝马就被赤发男人改名成了肉多多,最可怕的是渚君虽然无奈,但是他还是允许了赤羽业的改名。宝马都通灵性,我当时看着渚君的坐骑在拍板定名之后,直接暴起冲着赤羽业扬了马蹄子,可惜被渚君制止了。当时的肉多多那个委屈的哟,我在旁边都能感受到。

 

其实我挺好奇为什么要给一匹难得的宝马起这个名字。

 

“渚其实有点瘦,中村说要是总说什么,时间长了就能有点影响。”

 

这是赤羽业当时的回答,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表达对赤羽业的鄙视之情以及对中村女官的无言。

 

早该知道的,朝中也就这两个人能跟着闹。

 

 

10

“你为什么要带这种东西回去?”最终我没有选择回答之前的问题,而是用一个新的问题顶替了“野花遍地都有,帝都的店家齐全,什么找不到。”

 

赤羽业大概也是心情不错,难得没挤兑我的回答了问题。

 

“之前答应过渚给他从战场那里带礼物,这种颜色的花只有在那里才有,不过之前编的拔营之前我都没找到,就到草原上碰了碰运气。”

 

结果自然是让他找到了。

 

“年纪大了所以忘东西了?”

 

“我可要比罗里吧嗦的老年人年轻的多。”

 

……我他妈嘴贱做什么,日。

 

 

11

如赤羽业所说,两日之后我们便抵达了帝都。

 

对于得胜之师,百姓自然是夹道欢迎,不过比起这些百姓,还有人更值得我去见。

 

 

12

带着人站到朱红色的大门前时,已经是奏报完此次战绩之后的事情了,虽然我恨不得进城的第一时间就到这里来,奈何朝廷的规矩不得不遵守。站在门口有点踌躇的搓着手,转了好几圈后,我终于鼓起了勇气大步踏上台阶,敲响了潮田府的大门。

 

开门的人有点意外,竟然渚君家的老管家,老人家看到我的时候显然也很是十分惊讶,不过当他将视线投向我的身后时便收敛了惊讶的神色。老管家后退一步打开了大门,向着里面做了请的手势。

 

“牧将军请,我去通报我家主人。”

 

“叨扰了。”

 

我行了一个抱拳礼,撩起了戎装的鳞甲下摆跨进了大门。

 

 

13

按照礼数,我们无法深入潮田家的住宅,因此只是停在了门前的院子内,士兵也退出了门外。作为副将,渚君的家我来的次数也不算少,然而没有哪次是有着这样沉甸甸的感觉。

 

目光紧锁着那名束着水蓝色长发的青年跛着脚,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玄关处走出来,看着他将视线投注在后面蓦地停住了脚步,看着他缓缓的阖上了那双湖蓝色的深邃眼眸。

 

我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低声呢喃。

 

“该正衣冠了,赤羽业。”

 

耳边似虚似实的传来了一声哼笑,像是回答了一般。

 

 

14

撩起下摆,我单膝屈下,咚的一声磕上了平整的青砖地面。

 

然后,深深的垂下了头。

 

“末将牧政尧,遵照赤羽业将军生前遗命,携炎甲军主帅赤羽业棺椁,参见将军!”

 

15

出征时两个接受潮田渚嘱托的人如今只剩下了一个还能站在他的眼前。

 

有负潮田渚所托,如若不是还要护送赤羽业的棺椁,我恐怕早已选择了战死沙场。

 

我不敢看我的主将,刚刚的直视与通报早已耗光了我全部的勇气。

 

 

16

耳边响起了脚步在地面拖动的声音,青黑的拐杖出现在了视线内,刚刚阖上双目的青年已经默默的站到了我身侧。

 

那个位置,是棺椁的正前方。

 

外界的喧哗似乎已经被不知名的寂静所阻挡,整个空地之上只剩下了我与潮田渚带着压抑的呼吸声。

 

 

17

久久的无言让人感到压抑,膝盖早已变的麻木,甚至还有了零星的刺痛。平日里体恤下属的渚君从不会让人如此久跪,但是现在,我真的希望这个时间越长越好。

 

“政尧。”

 

立于棺木前沉默良久的潮田渚突然出声道。

 

“末将在。”

 

“开棺。”

 

低垂着头,我愕然的睁大了双眼。

 

“开、棺。”

 

跛腿的青年又低低的重复了一遍。

 

这……咬紧的牙关崩的面颊生疼。我不敢抬头去看渚君的表情,哀恸又或者平静,无论是哪种都不是我想看见的。攥紧的拳头透出了细微的颤抖,干脆的心下一横闷声应下。

 

“……末将遵命!”

 

猛地起身,顾不上长跪所造成的眩晕,我转身冲着朱红的大门外高声道。

 

“来人啊!开棺!!”

 

 

18

随着棺木的盖子缓缓挪开,容身其中的男人也显露了身形。

 

身着戎装的赤发将领躺在平整干净的棺椁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骄傲与飞扬,静的像个熟睡的孩童,搭在腹部的双手压住了有着艳丽水蓝色泽的花环。与在大草原采摘的野花不同,同样是与潮田渚的发色相近,然而组成这枚花环的野花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亮色,颜色虽近但是却只会衬得潮田渚的头发更加富有光泽,而非被近乎相同的色泽所淹没。

 

花环的做工同样是出自赤羽业之手,精致而又不显得女气,冬季的天气很好的保存了花环的新鲜,远道回到帝都仍然没有让它产生凋谢,唯一的缺憾是,那上面沾染的几缕暗色的干涸血渍让花环透出了一股子苍凉之意。

 

潮田渚单手扶着棺椁的边沿,就那样垂着头将视线固定在棺内的人身上。

 

“赤羽业用自己完成了诱饵的任务,双方被他带着的人几乎杀了一个全灭,我们把他抢出来的时候血还在流。”

 

“送回军帐救了很多天,但是营中一点药材都没了,寒冬腊月苦寒之地买不到挖不到,敌营都偷了。”

 

“他走的时候很平静,一直摸着那个花环。”

 

“他说,之前的花环找不到了,想要再给你编一个。坐着烈翼到处跑,把士兵们吓坏了。”

 

“还要把花瓣都贴肉多多的身上,你知道的,他一直想要你的坐骑配你的头发的颜色。”

 

站在潮田渚的身边,我声音低沉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听到赤羽业要贴肉多多那里时,蓝发青年搭在棺椁边沿的手指终于动了动。

 

“……政尧你也和以前一样看到了啊……”

 

 

19

“嗯……看到了。”闭了闭眼,我偏开了头“还是老样子,还惦记你给他点的灯。”我干涩的扯了扯嘴角“他看见了。”

 

“……没想到,业用上了。”

 

长明灯,将士出征后家人为祈求平安,同时也是为了引导幽魂回家而点燃的。

 

 

20

“真是……”潮田渚蓦地轻笑出声,我扭过头来刚好看到了他那泛起温柔笑意的侧颜“哪有马是蓝色的啊,多难看。”

 

他抬起头,笑意不减,那双深邃的湖蓝色眸子中恍若流淌着星辉。

 

“政尧,谢谢你送业回家。”

 

“我想和他单独呆一会儿。”

 

“那我……”

 

“明天来吧。”他打断了我的话“我看看还有什么能收拾的,一起随业下葬。你知道的,我的腿脚不太好,业的东西我也不想让别人碰。”

 

“下葬?”我有点愣“你、你不留一点?总归有个念想。”

 

“留念想做什么?业已经回来了。”苦涩逐渐爬满了眼前青年的笑颜“抓在手上终究只是一时的安慰,我啊…只留心中的就足够了。其他的看多了还平添烦恼。”

 

“……我知道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21

阴阴沉沉的天空终于飘下了细碎的小雪,当我第二日跨进潮田府时,满院的积雪如同素缟,一身戎装的潮田渚握着那枚随赤羽业一起回来的花环,恬静的盘腿坐在棺椁旁,倚靠着沉黑的木棺任由飞舞的雪花覆盖上他的身体。

 

 

22

庚子年腊月二十五,名将潮田渚于府内因伤病逝世,享年32岁。

 

 

FIN.

 

【后记】

 

23

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手上的信笺,上面褶皱的痕迹证明着它曾被人多次展开阅读。男人时不时将信笺翻过,半晌后突然起身大步走向屋外。

 

“来人!”

 

不远处的亲兵听到这声呼唤立刻小跑到了男人的跟前,刚要抱拳作礼就被男子挥手打断了。

 

“你去,给我找一坛高粱酒,要红高粱泡过的。”

 

“将军你不喝烧刀子了?”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皮痒了是吧?”

 

“小的这就去!”

 

 

24

隆冬腊月大雪封山,寒风挂在脸上的感觉好像要冻掉一层皮。

 

硬是穿着一身戎装铠甲的牧政尧顶着这个风,赶着几乎要到膝窝的积雪向着赤羽业和潮田渚的墓艰难的跋涉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赶巧,这两人下葬的第二日,漫天的大雪就封上了上山的路。

 

赤羽业与潮田渚的墓一同坐落在一处山岗上,视野开阔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选过的。

 

背靠帝都,面朝战略要地——萧山。

 

终究还是放不下他们一手守护的山河大地……或许也可能只是潮田渚放不下,赤羽业只是陪他而已。

 

较高的地势让牧政尧吃足了苦头,要不是他底子好大概就要打道回府了。

 

 

25

爬山是个不小的工作量,等到牧政尧爬到山顶时,男人的额头早就布满了隆冬腊月不应该出现的大汗。

 

喘着气的牧政尧三步两步走到了两个并列的墓碑前,用刚刚随手折断的松枝将墓前的积雪清扫干净,然后才将他一直背在身后的用藏青色包袱皮包裹背着的包裹放在扫净的空地上,露出了里面那坛子酒和那六个海碗。

 

牧政尧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后方才拍开泥封,将坛子中红色的酒液倒入了六个海碗中。

 

端起其中两个海碗,黑发男人站起身,面对着青岩墓碑面向的山间慢而缓的做着深呼吸。

 

而后放声任由着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山间。

 

 

26

“一叩首!”

 

“拜谢天地玄黄茫茫苍生!”

 

暗红色的酒液随着碗沿的倾泻流淌向地面,染红融化了一地残存的积雪。

 

而装有酒液的海碗也随着酒液的倒出而被牧政尧狠狠敲碎。

 

“二叩首!”

 

“拜谢师长亲族冥冥姻缘!”

 

拿起最后剩下两个海碗的牧政尧转身面向了青岩制成的两块墓碑,黑亮的双眼在触及墓碑上由隶书篆刻的潮田渚与行楷篆刻的赤羽业字样时染上了更为深重的苦涩。握惯了大刀的双手此时此刻竟然有了细微的颤抖。

 

潮田渚有一手漂亮的正统行楷,而赤羽业除了擅长龙飞凤舞的草书外,也是写得了一手利落的隶书。那两块早已雕刻好的石碑上是二人亲自为对方所书写的碑文。

 

扬起脸的牧政尧咬着牙,硬是扯开了一个干涩的紧的笑容。

 

“三叩首!”

 

“拜谢生死祸福不离不弃!!”

 

黑发的男人扔了海碗,提起还剩下不少的酒坛子仰头就灌,呛的直咳嗽才停下。

 

牧政尧喘着粗气,一扬手举起了暗色的酒坛用力下砸,随着酒坛碎裂声音放开嗓子的嘶吼如同野兽受伤的干嚎,久久的回荡于山间,回荡于天地之间。

 

“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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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家国天下,死后儿女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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