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渚】夙愿③

夙愿③——回首无言

 

 

克制着想要摔门的冲动,潮田渚轻巧的合上书房的木门,脚步无声的回到了卧室。时至深夜,嗜睡的赤发青年早已陷入沉眠,平缓的呼吸使得潮田渚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放松。伫立在床边,看着那名躺在宽大双人床上的沉睡者,蓝发青年的眸中扩散晕染着温柔与眷恋。

 

还真的是很久了。拿起了放在床头的书,换好衣物靠在床头的潮田渚看着赤羽业因为壁灯而印上些许阴影的面容出神。赤发青年安静的模样还是让人有些微的不适应,明明前段时间还是处在那种,连让赤羽业安静的躺在床上都是奢望的状态,和最开始接手赤羽业的护理工作时相比,说不上是焦头烂额,但是依旧能让潮田渚感到筋疲力竭,精力旺盛从来都不是他的代名词。

 

抬手轻轻的抚摸过对方蓬松柔软的赤发,指尖滑动的触感令人留恋,移动的手指虚抚过刀口的位置,虽然疤痕已经隐没在逐渐恢复到曾经浓密的赤发之间,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遗忘的潮田渚仍旧能清晰的在脑海中描绘出手术过后所留下的那道伤疤的样子。

 

狰狞的…几乎让蓝发青年手软。

 

深层慢性颅内出血,或者说是脑部慢性全方位内出血,潮田渚虽然不熟医理,但是大脑出了问题对于一个人而言会有多严重他也是知道的。于他而言,赤羽业能活着下了手术台已经是一种奇迹。

 

潮田渚不止一次懊悔自己的粗心,为什么没有提早发现,为什么没有提早和赤羽业一面对,为什么没有提早劝他手术……可是这都是遗留下来的,对他自己的责问。他没发现这些,赤羽业隐瞒到了最后,直到他上手术台。

 

多讽刺,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可是直到赤羽业被推进手术室,他才知道赤羽业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他是、被瞒到最后一刻的那个人。

 

彼时,风尘仆仆的赶到医院,站到手术室门前的潮田渚听着中村莉樱的叙述,有了那么几秒的错愕,紧接着就是一种强烈的荒谬感。明明他在被赤羽业打发出去之前,那个赤发的青年依旧生龙活虎的搅的暗界天翻地覆,依旧是用着散漫无畏的姿态应对着敌人的挑衅恶意,明明那个人…赤羽业……明明在分别时他还那样健康!

 

可是那份几乎拍在他脸上的病例容不得他不信,坐在手术室外的潮田渚近乎机械的翻看着手上的病例,印在纸张上的工整黑字在蓝发青年的眼中如同破笼而出的恶兽一般啃食着他的血肉,疼的他眼前发昏,痛的他手脚发颤。

 

不到百分之十五的手术成功率,哪怕成功了也会陷入植物人的状态,只有百分之十五的百分之一才有可能手术完全成功。

 

白纸黑字印的清清楚楚,清晰的连让他逃避的余地都没有,无措与哀恸席卷着蓝发青年的神经与意志。捏着手上的详细病例,为了尽快赶回来见赤羽业,几日间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潮田渚就这么红着眼睛戳在了手术室的门口,直到手术结束。

 

那样的感觉哪怕是现在,潮田渚依旧不愿意回想。

 

哀恸至深,痛极无觉。

 

席卷的痛苦将身体掏空,留下的是几乎彻骨的恨意……潮田渚恨赤羽业。

 

他不明白,为什么赤羽业宁可自己忍受一切,独自一人接受那样的治疗也不向他透露一丝一毫,难道他在赤羽业的眼里就已经靠不住到这种事关他身体的事情也不能说了吗?难道赤羽业觉得他只要安心的接受他的纵容宠溺就足够了吗?他是他的恋人啊!

 

他们是…恋人啊……

 

约定好共同承担的恋人啊!

 

蔓延的恨意染黑了潮田渚,也分解了一直以来保持着的平衡——潮田渚失衡了。失控的暗杀者近乎疯狂的展开了报复,引起赤羽业病因的人潮田渚一个都不想放过,他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止了报复潮田渚将直接迎来毁灭,因为……比起那些袭击赤羽业的人,潮田渚更恨他自己。

 

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椚丘后山的爆炸,赤羽业的病起源头是他,是……潮田渚。

 

那样的疯狂没有持续多久,不然潮田渚也不会在今日和赤羽业躺在一张床上看着对方的脸发呆了。拉回他的是乌间惟臣对准他的枪口,以及中村莉樱甩在他脸上的耳光,力道大的几乎让潮田渚觉得,自己的脖子会就此拧断的耳光。

 

他被中村揪着衣领扔进了医院。隔着玻璃,看着躺在重症监护室中的人,潮田渚身体中沸腾的恨意与血液终于冷却了下来。还有人需要他的照顾……赤羽业还需要护理,他触及的利益太多,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彻底打垮赤羽业的机会…他还不能疯,还不能。

 

【小渚,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还好赤羽业瞒到现在,不然他还要分神去解决你复仇留下的后续!】赤羽业不为虎作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拦着潮田渚。

 

中村的话是最后一根压倒潮田渚的稻草——他不值得信任。不是不告诉他,而是当时的他确实不值得赤羽业信任,不值得也不能告诉潮田渚事情的真相,他只会鲁莽的行动给业造成麻烦,就像曾经一样。

 

他没有权利责怪任何人,那是他自找的。

 

该长大了,潮田渚。

 

于是,恢复了冷静的潮田渚接手了赤羽业的护理工作。

 

如果这是对他曾经不成熟的惩罚,那就让时间来注视着自己的成长赎罪与自我救赎吧。

 

握着赤羽业的手,神色狼狈的蓝发青年坚定了眼中那缕飘忽的坚定。

 

赤羽业虽然是植物人的状态,但是医生给潮田渚的诊断是,随着时间的增加,赤羽业会逐渐苏醒,而之后的情况也印证了医生的话。三个月后,赤羽业确实醒了,但是却陷入了更大的麻烦——可以感知外部,却无法使用大脑思考,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对外界做出反应。

 

这样的情况很少见,也非常棘手。甫一出现,没有防备的潮田渚就吃了大亏——代价是他的左眼。

 

慢慢的学着护理,慢慢的捡起赤羽业的工作,慢慢的靠近着可以将任何人撕碎的赤羽业。潮田渚没有给自己闲下来的时间,因为一闲下来,纷杂的思绪就会占领他的大脑。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留他面对这些?

 

自己是不是让他失望了?

 

是不是…不值得?

 

一个又一个问题困扰着潮田渚,可是能回答他的人已经无法开口。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想,那是对赤羽业的侮辱,但是这些疑问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徘徊不散,在深夜可以短暂接近赤羽业的时候尤甚。

 

可是这些问题注定问不出口,赤羽业如今滞涩的大脑让他无法做出反应,而在未来,赤羽业康复的那天,潮田渚也无法将这些疑问问出。平衡不应该被打破,无论赤羽业的出发点是什么,只要还在一起,潮田渚就会尽全力去维持……他真的怕了。

 

所以就让那些烂在肚子里吧,疑问、困惑、动摇还有那些许的委屈,全都咽下去吧。自己的不成熟,需要自己去买单,赤羽业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没有人可以责怪他,任何人……包括潮田渚,不、或者应该说,潮田渚是最没资格去指责赤羽业的人。

 

能这样安稳的坐在这里,和赤羽业躺在一张床上,安静的看着他的侧颜,潮田渚对这样的状况已经满足了。不争不求,维持原状,被吓怕的蓝发青年将心中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奢求全部打包填埋,什么结婚什么永恒什么承诺,这些统统没有赤羽业恢复正常来的重要!他已经……不需要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了。

 

蓝发青年觉得自己前二十五年的目标都没有这三年来的明确,赤羽业的丁点变化无一不牵动着潮田渚的情绪,或欣喜、或悲伤。有的时候,青年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偏离了赤羽业期望,他不知道对方康复之后看见这样的自己会有什么评价。茫然无措的感觉在青年独处时,再次蔓延开来,哪怕潮田渚可以慢慢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和心情,可是那些出现的疑问依旧无法从他的脑中离开,那是与之前为赤羽业的状况担忧所不同的,对于自己的未来而产生的茫然。

 

人在安定之后,总会产生一些患得患失的矫情心态,潮田渚自然也不能免俗,甚至于,青年知道自己的状况可能要更加的严重一些。毕竟从心理的角度上而言,他已经被巨大的变故摧残过很多次,前几次,赤羽业及时的站进了他的世界,这一次…只能自己挺过。

 

这一次可没有人能在他走弯路的时候,及时把他拖回来了。指尖描摹着赤羽业眉梢,扯开嘴角的潮田渚笑的有几分落寞。

 

“晚安,业。”

 

无声的低喃飘散在空气中,双唇轻柔的贴上了赤羽业的额头,放回书本的潮田渚按下壁灯的开关,黑暗再次笼罩上了整个房间。

 

要、做个好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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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着自己最矫情的心态写完了这一章
 可能是不习惯这种的原因,我总觉得无病呻吟的太过又或者太过矫情
 毕竟没有过不去的坎,这样让笔下的人物纠结着大篇幅的描述过去的心境确实很奇怪_(:з」∠)_
 嘛,反正已经写完了,也舍不得删,矫情就矫情吧……我对矫情的评判基本与大部分人不同【远目】
 不经历挫折的人生不是完好的人生,不经历劫难的感情在我眼里终究缺乏了一丝坚韧性
 人在大彻大悟之后才更有可能平静心绪,坦然的面对未来
 了悟这些的潮田渚会得到生活的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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